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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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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四人聽到喬鶯鶯的話, 都沈默了一下。

楚孑試探問道:“小男孩?”

“嗯,”喬鶯鶯認真點頭,“小男孩要來家裏了!下個月就到!”

陸教授想了想:“是指弟弟嗎?”

“對!是弟弟, 小男孩!因為弟弟要來了,所以我要去死了!”

劉重安倒吸一口涼氣:“所以, 你爸爸媽媽要帶弟弟回家, 才打了你, 對嗎?”

喬鶯鶯又沈默了。

楚孑猜想, 可能這句話的邏輯太多, 讓喬鶯鶯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於是他換了個問題:“弟弟是從哪來的呢?”

要知道,岳女士並沒有任何懷孕的跡象,而喬鶯鶯說弟弟下個月就來,不可能下個月憑空生出一個小孩出來。

喬鶯鶯想了一下:“從國外來。”

小梁很快反應過來:“去年喬思齊夫婦有多次出入境記錄,目的地都是象國, 當時我們看的時候只以為他們是去旅游的。”

“我申請去查一下他們的經濟狀況,”陸曉說著就出去打電話, “看看他們的動賬情況。”

三人又陪喬鶯鶯聊了會兒天, 很快, 陸曉便回來了。

“查到了,去年他們的賬戶裏有一百萬左右的支出打給了一家名叫助夢的貿易公司,正好這間貿易公司也因為涉嫌其他案件在被我們經偵組調查,基本確定,這是一家皮包公司,其實做的是代孕的生意。”

代孕……

這下, 大家都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隔壁那間屋子,那些嬰幼兒用品, 應該都是給即將到來的孩子準備的。

代孕在我國並不合法,但在我國周邊的東南亞地區,則是一個灰色產業,只要你有門路,去找人代孕並不是件困難的事情。

劉重安又在幾人的陪同之下,向喬鶯鶯確認了一下其他信息。

現在基本可以肯定,何文君的確曾經是喬鶯鶯的鋼琴老師,而在過去的近十年間,喬鶯鶯也的確受到過多次來自於他父母的毆打,與何文君所述一致。

因此,夫婦二人的看押候審變成了拘留,不再有時間限制。

至於助夢的事則交給經偵去辦了,我國的政策是當一起案件牽扯到其他案件的時候,會合並給最適合負責的組別辦理,或者聯合查辦。

這起案件顯然更適合後者,因此就又警方的經偵隊伍與曹平區刑偵支隊聯合辦理,陸曉和另一位經濟組的檢察官同時進行檢察工作。

與此同時,還有一件事迫在眉睫。

喬鶯鶯身體狀況恢覆良好,應該出院了。

可她能去哪?

還有件事,喬鶯鶯的醫療費用,又該怎麽結算?

劉重安本想讓喬鶯鶯再在醫院住一陣,但陸曉確認為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之後如果民政局真的要聯合檢察院一起向喬思齊他們以虐待罪和剝奪撫養權為由提起訴訟的話,將會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可能要持續一年多。

喬鶯鶯不能一直住在醫院裏,費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這裏也不適合喬鶯鶯的成長和康覆。

陸曉也給幾個福利中心打去了電話,但他們對於接受自閉癥的孩子都有些顧慮,不是怕麻煩,主要是怕沒法讓孩子好好成長。

幾人糾結了一會兒,楚孑忽然想起來溫如玉所說的SOS兒童村,趕緊找他要了聯系方式。

電話打過去,接的正好是溫如玉的舅舅,一位叫錢自強的男士,聽完情況之後,很快表示派人來醫院看看。

劉重安和小梁先回去了,只剩下陸曉和陸教授,還有楚孑一起等待。

對方來的很快,除了錢自強之外,還有一個胖胖的中年女士,叫胡蘭,看著就很和藹,錢自強介紹,這是他的妻子,也是SOS兒童村的“家長”之一,在她的看管之下,還有幾個自閉癥的孩子,因此對於這樣的小朋友比較有經驗。

胡蘭陪喬鶯鶯聊了一會兒,楚孑和陸教授一開始還有些緊張,但看對方的言語和行動實在比他們還體貼了許多,這才稍微放下一些心。

而且,楚孑還註意到,胡蘭穿的是一件米黃色純色的套頭衫,這種顏色看著就讓人感到平和,想來也是有意為之。

經過半個多小時的交流,胡蘭退出病房,依舊笑著:“小姑娘挺好的,能進行基本的對話,也沒有太多對外的暴力傾向。“她說著和錢自強對了個眼神,”我想我們可以收下她。“

錢自強點頭:“好,就這麽定了,讓孩子來我們兒童村吧。“

眾人松了口氣。

楚孑剛打算去給喬鶯鶯辦出院手續,結算費用,就被錢自強按住了。

“這費用我們結算就可以,到時候稍微改換一下喬鶯鶯來我們這兒的時間,這費用就算是我們給自己的孩子出的就好。”

楚孑一楞,道:“這不合規呀。”

這筆錢他本來打算自己出的。

說完,他就看向陸曉。

陸曉很配合地看向了別處。

錢自強笑:“啥他媽合不合規呀,只要能對小孩好,管他合不合規呢。”

……

為了放心,楚孑和陸曉還是一塊上了錢自強他們的車,跟著喬鶯鶯一塊去SOS兒童村。

陸教授因為好奇,也一同前往。

本來這樣的環境轉移對於自閉中患者來說是有些困難的,但胡蘭女士經驗豐富,一路都在陪著喬鶯鶯聊天、看風景,喬鶯鶯竟然意外的平靜。

楚孑見錢自強眼下黑眼圈很重,又在不停喝咖啡,怕他犯困,就找辦法和他聊天。

“錢叔,聽溫師兄說你們本身也是挺有名的企業家,怎麽想著來辦SOS兒童村了?”

錢自強一樂:“哎呦,說這個我都慚愧。我是從四年前開始關註這個兒童村的,當時我們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只想著做點公益捐款,為了避稅,但沒想到我和我老婆來了幾次,看到那幫小孩,哎呦,真是一個比一個可憐,忽然就怎麽說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楚孑也笑:“人家都說這種事論跡不論心嘛。”

“可不是,”錢自強嘆氣,“我和我老婆有倆孩子,雙胞胎,三年前就都出國讀書去了,我和我老婆說實話也是閑得無聊,就老往這兒跑,結果那時候那個村長,姓寧的那個,就因為病了,幹不下去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陸曉忽然看了錢自強一眼。

但前排的錢自強和楚孑都沒留神,只有陸教授,輕輕拍了拍陸曉的手臂。

錢自強話匣子也打開了:“當時我倆一合計,真是覺得錢也賺夠了,孩子也都養大成人了,要不我倆幹得了。”

“結果這一幹就到今年了,要說累也是真累,我跟你講,三年前我白頭發都沒有一根,現在已經不染不行了。多摧殘人啊。”

“但你說,要不是我們這種人來做這個,誰做呢?當村長和家長賺的錢都是特別少的,幸虧我們有點家底,不然真的頂不住哇。”

“現在我們最擔憂的就是家長和工作人員的流動性太大了,這對小孩兒特別不好,我倆就單獨成立了個基金,給這些人補貼,有時候算賬我倆都笑,你說我們一開始是想避稅省錢的,現在一看不光沒省錢還搭進去不少,真是服了,圖啥呀我倆。”

錢自強雖然話說的跟他們不情願似的,但實則語氣裏滿滿自豪。

就是對現狀有些無奈。

楚孑想也是,在這裏工作條件艱苦不說,每天面對這些孩子,照顧他們的起居和心理狀況,心理壓力同樣極大,如果工資也不高,真的只能是因為“心中有愛”才堅持的下去了。

說著,車也到了SOS兒童村。

這個兒童村比楚孑想象的還要更破敗一些,一共也就十幾個獨立的小平房,還有一個兩層樓的建築,想來應該是教室了。

“我們正計劃著翻新呢,也是個大工程,而且每天都會很吵,也不知道能把這幫孩子放去哪,真是,事兒太多,一想都頭疼。”

錢自強停好車,帶著胡蘭和喬鶯鶯一起進入一間平房,楚孑他們也跟上了。

雖然外面看上去只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房子,但裏面的裝潢十分盡心盡力,到處都是溫和的顏色,連桌、椅、櫃子等等顏色都是配套的,尖銳的地方還有保護套。

外面是一個幾十平米的游戲、學習區,有各種玩具和書籍,裏面的房間就是宿舍,十幾個孩子每個人都有一張自己的小床。

而最讓楚孑驚喜的是,這個屋子裏還有一架鋼琴,雖然不比什麽名牌,但也能用。

喬鶯鶯看到鋼琴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胡蘭見她這樣,便笑著說:“你會彈嗎?彈一下好不好?”

喬鶯鶯很快露出了膽怯的神色:“我不彈。”

楚孑看著她的表情感到一陣心疼。

她肯定是愛鋼琴的,但現在卻不敢彈了。

胡蘭仍舊帶著笑容,耐心引導:“沒事的,去玩吧。阿姨保證,這裏不會有人對你動手的,你很安全。”

喬鶯鶯聽到這話,才稍微放松了一下。

胡蘭又道:“你看,檢察官阿姨也在呢,她和警察阿姨是一起的,放心吧。她們都是來保護你的。”

喬鶯鶯看向陸曉,陸曉回神,盡可能地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也許是聽到了“警察”兩個字,喬鶯鶯的眼睛忽閃了一下,重新燃起了一點亮光。

陸曉又偏過頭去了。

然後,喬鶯鶯坐在鋼琴前面,竟然本能地把一直佝僂著的後背挺直了。

楚孑恍惚間看到了一位鋼琴家的樣子。

喬鶯鶯想了半天,將小手珍而重之地放在了琴鍵上。

她開始彈奏。

彈得曲子並不覆雜,是舒伯特的《花之韻》。

旋律緩緩流淌,平和的就像是她從未經受過任何痛苦一樣。

錢自強的眼睛直接紅了:“多好的孩子呀,咋就不好好養。姓喬的真他媽是畜生。”

胡蘭責怪道:“別老說臟話。多少年了,改不了。”

然後她轉頭說:“孩子既然有這方面的天賦,我們就會朝這個方向幫忙好好培養的,你們別擔心,我們就是自費也給她找個好的鋼琴老師,萬一能對她的狀況有所緩解呢?咱都說不好,是不是?”

陸教授點頭:“是的,說不好喬鶯鶯會給我們很多驚喜呢。是吧,陸曉?”

突然被父親提及的陸曉正看向別處,不知道在想著什麽,此刻才回頭,楞了半天,點了一下頭:“嗯。”

喬鶯鶯彈了一會兒,雖然還想再彈,但手已經累了,只能把手放在琴鍵上休息。

也到了飯點,錢自強說:“一塊去吃個飯吧!鶯鶯寶貝兒,餓不餓,吃點好吃的呀!”

喬鶯鶯點了點頭,應該也是真的餓了。她在醫院一直吃的也不太好。

楚孑他們本想道別,但錢自強說什麽都要讓他們一塊去食堂吃飯。

“我們食堂做的可好吃了,我和胡蘭都每天和孩子們一塊吃,保證安全、營養、美味!”

食堂不大,但飯菜看上去很讓有食欲。

他們開始吃飯,喬鶯鶯也意料之外地很喜歡這裏的飲食,吃得比在醫院多了不少。

楚孑看著她吃飯的樣子,忽然對她這具瘦弱的身體有了一些信心。

也許,一切都會變好吧。

……

飯後,楚孑他們就要回去了。

其實吃飯的時候,楚孑一直在觀察,他覺得自從來到兒童村之後,陸曉就一直沈默著,狀態不太對。

而且,還有一件事讓他覺得有點奇怪。

陸曉作為檢察官,應該了解市內所有福利機構的狀況,但她當時並沒有推薦喬鶯鶯到SOS兒童村來。

此刻,她正綴在最後,陸教授陪著她。

“曉曉,你看,這裏已經很不一樣了。”

陸曉點頭:“是。”

“我覺得錢自強和胡蘭挺好的,”陸教授繼續道,“這裏的孩子一定會比之前好得多,不會再出現那樣的事了。”

“寧和平死了是麽?”陸曉忽然問。

陸教授頓了頓:“嗯。去年去世的。”

“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想讓你放下。”

父女二人,又陷入沈默。

陸教授又道:“當時害了你媽的那些孩子,也不是寧和平教出來的,你不應該這麽恨他。”

“但他們是兒童村的孩子,寧和平有義務把他們教好。”陸曉格外執拗。

“哎……”陸教授嘆氣,“我希望你不要這麽想。我和你媽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能快樂。”

陸曉剛想再說些什麽,電話忽然響了。

經偵那邊動作也很快,當天下午就逮捕了助夢的負責人,經過幾小時的問話,已經確定了這家公司做的就是代孕的掮客,而喬思齊正是他們的客戶之一。

陸曉接到消息,和錢自強他們道了別,攔車往市局趕去。

陸教授看著她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又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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